小政府不如有限政府

何民傑 – 獅子山學會政策研究員 (蘋果日報  A26論壇 10.13.2006)

曾特首任內最後一份施政報告不再高調強政,改談務實。務實者,識時務也。意即談理想,講原則,重理性的,都是不務實,不如「飲香港水」的特首般,懂得隨時走位,不講立場。

一個人不講立場,不過被評為機會主義者,一個政府不講清楚施政理念,政策就容易糊裏糊塗,事事權宜,只會擾攘社會。由曾特首早前說積極不干預早就不存在開始,再在施政報告多番回應社會的批評,他始終沒有清楚交代政府在社會發展中的角色。

「小政府、大市場」比「積極不干預」更模糊的地方是,用大和小去比較政府和市場的關係,很容易令人誤解政府編制和規模的大小,就等於政府有沒有干擾社會運作。特首在施政報告中強調,只要控制政府開支在本地生產總值的比例,就等如小政府的表現,卻完全忽略限制政府運作權力,干預社會運作,才是「積極不干預」的意義。

事事透過政府干預

在言詞表達上,小政府並不如有限政府(Limited Government)直截了當。有限政府除了指規模、開支上的限制,並會隨時瘦身,減省不必要的開支(可惜施政報告隻字不提),還有更重要的三重意義。第一層是政府的權力和能力都是有限的,我們既不相信有萬能的人,由人組成的官僚體系,就更加不是萬能。大部份時間,官僚的遲緩反應都顯出政府的無能。可惜,通篇施政報告都暴露出曾特首視政府為萬能的思維,事事透過政府干預和立法就必能事成。即使最低工資暫時不立法,所謂先推行業界的工資保障運動,再看成效檢討,等於認同了工資可以透過立法去強制的基本假設,卻沒有回應推行最低工資會減少職位,最終害苦弱勢社群等觀點。

權力須受監督制約

公平競爭問題,曾特首說要立法;交通擠塞和污染,又只有立法;更相信政府主導就能推廣本地電影;連維繫家庭,都可以透過政府介入主導;要還維港藍天,竟要仿效日本,立法訂立標準室溫。特首不知道日本的強制室溫政策,令日本人需要大量購買新衣服,產生更多浪費。香港基層家庭的問題,是源於僵化的公屋政策,市民沒有選擇居住地點的自由,削弱家庭互助力量,以租金券取代公屋才是可行出路。電影業的成敗除了業界不振外,國內電檢制度局限港片發展,電影產業全球化等因素,都不是香港政府可以處理的。有限政府的第二重意義,是政府的權力不僅有限,還必須時刻受監督和制約。其實除了建制和傳媒的監督外,自發運行的自由市場也是制約政府權力的要素。只有市場活動盡可能免於政府干預,才能讓自由經濟蓬勃發展,並制衡政府濫用權力。特首倡議銷售稅和公平競爭法,把經濟活動的每一環扣都和政府拉上關係,掌握了營商的一切資訊,自由經濟終必要依附於政府政策,而失去監督和制約的能力。

濫權時要予以糾正

至於有限政府的第三重意義,就是當政府濫用權力時,要有機制及時發現並予以糾正。除了獨立的司法系統,具制衡力和民意支持的立法機關也是重要的監督力量,明乎此,對曾特首避談雙普選已是意料中事。若能將區議會改革成地方行政當局,能夠下放的政策都交由地方處理,便可分散政府權力,減少政策犯錯的機會和禍害,但相信這些建議都不會被喜歡集權的政府採納。

有限政府的概念勝於小政府,並不是模糊還是務虛的問題,而是當權者是否真正相信自由社會的精神,是要政府收起目空一切的野心,還市民自由空間。